二十四岁,我参加了工作,作为区级检察院里的唯一的法律本科大学生,刚刚分配到单位时,我非常得意,穿上橄榄绿的检察服装,帽徽领章甚是夺目,一度,我倍觉亢奋,那时我真年轻。参加工作,也意味着一个人开始已经成年且成熟,尽管我的心理准备并不完善。
我国的检察系统是77年恢复的,有些老百性对它的作用的认识远不如公安局,据说我们单位曾经有孕妇走进要求查体,因此检察系统队伍建设也是急需人才的,可是将近一年的时间,我在办公室负责报表,统计学内容,以我的性格,不出错是不正常的。以至于12个月报错了11个月,最后的这一个月是没有错,但我还是被调到了业务科室,经济检察科,就是现在的反贪局。那时主要的贪污受贿案件,从侦察到起诉,500元人民币起限,叫“够刀”。
正是严打期间,各种线索非常多,上级规定一年办三个案子有奖,五个案子立功。想想当时的老山战士。在猫耳洞。热的裤子都穿不了,枪林弹雨,用鲜血换回三等功,而我们虽然也有搜查受阻危险,半夜蹲堵受罪,但大多还是清茶笔砚审讯,充其量熬熬夜,数够了,一样的三等功。于是楼道里像大夫的门诊排号,是不是未来的犯人统统老实接受调查,有问题拘捕,没问题回家,柑炀徒岚浮M轮淇嫘Γ皇寺?不然把你岳父叫来凑数。
我们科长35岁,一表人才,业务精熟,有点现在的电视连续剧里的刑警大队长的造型,酷!全科30多人,除了一个内勤以外,全科办案人员就我一个女的,极端受宠。全科六个办案小组,平均五人一个办案组,我们组长38岁,转业军人,南海舰队的,人爽直、率真,其他几个同事与我大致同龄,全部号称亲近文化,夜大再学或大专毕业,我们还成立了诗社,这才叫快乐。我当时25岁了,准备抓的人很少这个年龄段,现在想来自己当初的心态多少有点......但那是我走上革命道路的开端。
每天我们都在不同的线索里排查,看谁都像犯人,也恨不得谁都是犯人,尽管关上办公室的门吟诗作画,打开们几乎是神情威严,接近面目狰狞,为了镇住别人。
我办的第一个案子是受贿案,犯罪嫌疑人是某厂的业务员,也是一个复员军人,受贿的是彩电和摩托车,总价值3000多元,那个人的认罪态度很好,问什么说什么,只是有些口吃。我问:你想一想,某某给过你什么?答“大…………大……。大……。”,随着声音手臂展开,逐渐加大,我放开想象力大脑跟着他的手臂动作不断变换着想象的物品图形,终于他涨红了脸,喊道:大摩托。我忍不住哈哈大笑,因为他的手臂动作过大。科长在身边狠狠的踢了我一脚,小声说:严肃点儿!提讯完以后,我开始对别人讲起这个笑话,同时说:你还笑别人呢,你瞧瞧自己的袜子!我一低头,一样一只,只是颜色接近。赶紧去买新的,回来时自行车又忘在了商店门口,下班时又是一通乱找。
同事们喜欢我的风格,包括科长,所以我独立办案毫无问题,后来科里给我配了一个实习生,女的,大学四年极,那女孩更是天真的要命,我们为了取证,需要出差到河南调查行贿人,走前,她为难的说:听说河南很乱,要是遇到流氓怎么办?我说:没事,我们好好讲道理。她说:对方不听怎么办?我们不能搏斗,太危险,如果他们强奸我们怎么办?我说:带两个避孕套,以防万一。当时我已经结婚了,我真的从家里那里两个避孕套。后来领导还派了一个男同事与我们一起去的,结果那个河南人就是不承认他送给过别人东西。他的几个同乡让我们吃西瓜,西瓜上直立立的插着刀子,我们瓜没敢吃,晚上就离开了那个村子,我们没有带枪,带也不敢用。到了河南哪能不去少林寺?一行三人看够了古迹在庙的附近找了个旅店住下,但只有一个三人间,好吧,凑合吧,于是在佛的眼皮低下男女同室而居,当然避孕套用不上。结果回家挨着丈夫一顿揍,原来他对避孕套计数消费,问我为什么少了,他几乎不相信我真诚的解释。
由于我的性格洒脱,小有才华,人也不丑,同组的一个男孩爱上了我,他当时未婚。我们开始书信往来,即使办公桌紧挨着。那时候没有电脑,更别提qq聊天,我们的交流就是写信。有一天,突然科长找我,严肃的拿出几页烧掉后残破的信纸,我发现是那孩子给我的情书,我假装无辜,问科长哪里拿到的东西,他说是在会议室的垃圾里,天知道他去那里翻什么。这下完了,出事儿了,再看我那可怜的情人,两眼红肿,估计组织已经插手了,他默默的看着我,目光呆滞,一种将要诀别的神情,那里有自责,自责自己不小心留下的作案痕迹。我不以为然,却不懂得安慰他,只是傻傻的笑,暗示无所谓的意思。其实我心里明白,科长也喜欢我,这次正是打击他,铲除对手的机会,我竟不人道的有些得意,唯恐天下不乱的感觉。
不久,他被调离到别的科室,我发现同志们再看我的目光都有些异样。我们仍然偷偷的约会,合着清丽的月光,我们接吻。为了规避夜间好事者的打扰,我们约会时一般都是穿检察服的。这情形维持了两年,直到我由于搬家后上班太远而调离了单位。后来我离婚后,听说他刚刚结婚,当时我们都35岁,对方也是我们的同事,一个离婚的女人,因为对方有小孩,他们一直没有再要孩子。我一直不解,按他的条件,人意气随和,气质文懦清秀,当时环境,社会上未婚女孩随便挑,结局会这样?
去年,我们见过一次面,由于我去办事,路过原单位,顺便与当年的同事们一聚,大约都是十多年未见的朋友们了。他变得洒脱,再没有了孩子式的羞涩,同事们拿我们当年的事情开玩笑,他居然说我是他的初恋,他之所以一直未婚,就是以我为参照,不容易找了。看来我害了人家。可见我并不重情。因为我在与他好的时候,同时和科长也好,但并不完全是功利目的。科长关心我。记得我和科长也约会过两次,也是接吻。当时我们检察院和法院两个单位的同事情人可以数出十一对。
年轻真好,年轻可以没有深刻,没有思想,贪图玩乐,不懂事儿,还自以为是。包括我们的工作态度。我敢说,我们的错案不会没有,因为我们不懂得深思。
对付检察院的调查,流行几句话 坦白从宽,牢底坐穿;抗拒从严,回家过年!我们的对策是突击式审讯,小组五人,不够甚至找别的组配合,分工吃饭睡觉,昼夜审讯,我们不信对方的生物钟不会被我们打乱。行话是后半夜出活儿!
有一次,一个儒雅的男人被我们找来,是卫生防疫部门的,怀疑贪污,可是看着他一脸的无辜的神情,我这人就喜欢帅气的男人,趁屋里没人,我小声对他说:有问题就说,没问题不要强说。。。正说着,科长在后头我不知道,科长重重踢了我一脚,罚我给大家熬了三天稀饭当夜宵。
那时的法条不是很完善,记得一个叫严铃的,由于让女孩在他们家里卖淫,两口子都被枪毙了,枪毙那天,他们的六岁的孩子极为可怜。
三年后,我离开了检察院,没有立功业绩,但那段青春的情感却一直萦绕在心中驱赶不散,那是我年轻的故事。
现在,我的同事们还战斗在那个岗位,包括我的大学同学们,也仍然工作在公检法各个部门,我祝福他们工作顺利,但希望他们用心感悟生活于工作中。